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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7日 鸽群里的猫(第14章)第十四章 Dying in the Sun助手跑了出去打电话,讯问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方越仍抓着小警察靠在墙边,面无表情,但大滴的汗珠从额角缓缓流下,气氛沉闷得似乎连空气都已经停止了流动。 带头警察从门边抓过一把椅子坐下,默不作声地从兜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支来,再从另一边兜里摸出一个Zippo打火机,居然是Hidden Dragon款式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再从嘴把烟缓缓吐出,于是身前一片烟雾缭绕,整个屋子里充满着烟草的味道。 方越冷笑:“我对烟草味道过敏,闻到这味道就心烦紧张,你可别把我给吓到了。” 带头警察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屈指把刚抽了一口的香烟给掐灭了。 二人继续对峙,时间过去了十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带头警察转头看向门口,起身说道: “水波,你来了。” 一个身影在门口出现,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跨进审讯室一屁股坐在他刚坐过椅子上,对方越说道: “我知道你在等谁,我跟你一起等她来。” 说完转头对带头警察说道: “你先出去,这里有我。” 于是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方越仍然呼吸急促,但脸上尚未露出倦色,而那个刚进来的人竟闭上双眼养起神来。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再次传出,方越的肌肉一下子浑身绷紧,手竟然在缓缓颤抖,手里的警徽尖角刺破了小警察脖子上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那人也闻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眼前这幕,然后毫无兴趣地把眼光转开看向空处,头也不回地对着在他身后门口出现的女子开口说道: “亦亦,近日可好?” 莫亦亦站在门口,长发胡乱地扎了一个马尾,脚上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脸色苍白地看着方越,听到这句话才看向说话的那人,身体一颤,随即镇定下来,微微屈身: “好久不见,水波老师。” 那人转过头来,一张平凡得足以引不起任何人仔细观看的脸上浮出一丝好玩似的微笑说: “唔,还是要叫我老师以保持距离么?找把椅子到方越身边坐下吧,记得顺手把门给关上,省得那帮人看到我让你接近凶犯又徒添麻烦。” 莫亦亦依言关上门,然后走到方越身边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盯着他半天无语。 方越嘴角颤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了半句话: “冰冰死了……” 水波突然开口打断了方越的话,对着莫亦亦淡淡地说: “你有没有把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人体某个施加压力就能导致昏厥的穴位教给你男朋友?” 莫亦亦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点点头,目光飘向方越,又对方越点了点头。 方越把左手移到了小警察的后颈上,摸索了一阵,然后手指一用力,小警察眼白一翻就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无力地倒在方越怀里。 他弯腰把小警察的身体靠在墙边,然后抓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全身绷紧的肌肉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似乎已是精疲力竭,却仍用几分警惕和怀疑的眼光看着面前的水波。 水波不耐烦地冲着他一扬手,说道: “你别那么看着我,我知道你绝对相信莫亦亦,而她现在也不得不相信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解释,总之听我的便是。” 莫亦亦也对着方越微微点头, “水波老师有什么办法?” “事已至此,我没有办法。方越你今天是走不出去的,不过你提的要求在你的斡旋下大抵上都能得到满足,而且在我看来,你今天也没想活着走出去才对吧?” “你说得一点都不错,我是没打算活着出去。”方越此时的声音异乎寻常地镇静,却完全无视身边莫亦亦眼中已经涌出的眼泪。 “你的生存从来就没有过意义,你这一生都是为他人而活,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你曾经为莫亦亦而活,然而你心里却对她大抵怀着一丝恨意,因为她让你沉重,即使爱她带着一丝疲倦;而她自己明明爱着你却无法‘去爱你’,只会告诉自己stand alone complex罢了—— ——再说,你其实是讨厌着纪冰冰的吧。因为你无法找到生存的意义,于是你决定给自己找一个意义出来,然后纪冰冰让你感到心里有所亏欠,你便自以为很伟大地决定去好好爱她,作为殉道一般的牺牲,来报复自己,也报复莫亦亦。如今纪冰冰死去,而你的余生似乎也看不出还有什么光明,你完全可以满不在意地去死才对吧?没错,你现在就是可以随时准备去死的人,不是么?” 莫亦亦突然站起身来扑向方越,抓住他的双肩死命摇动,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嘴唇咬得用力之极,以至于渗出了血丝,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嗯嗯,亦亦你现在的表现实在是不错,这就像郁达夫曾经说过的一样,‘啊啊!这一种譬喻,值得什么,因为说得出譬喻得出的悲怀,还不是世上最伤心的事情呀’。”水波冷漠得让人生厌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所以,我不在乎你想怎样,方越你并非是我愿意去在乎生死的人。我只是讨厌真相被层层遮蔽的感觉,如果你要真相,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死,亦亦终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如果你愿意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你一定会继续孤独到老死为止,而且终生不会知道真相如何。” “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对不对?你为什么一定要他死掉!”莫亦亦冲着水波尖声大叫。 “没有人知道真相是什么,the truth is out there。真相不在这里,你莫亦亦的命运也不在这里,方越是你走向最后路途的必然献祭。我在这里所能允诺的只是,他若成为了牺牲,则必然能得到最后的救赎。” 说完这句话,水波站起身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方越也跟着站起身来,拖起小警察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最后看了莫亦亦一眼,走出了门口。 莫亦亦失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马上拦住方越,也往门口冲去,这时一群警察却涌进房间,把她死死拉住。 小警察软软地靠在方越的肩膀上,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方越的另一只手握着警徽抵在他的喉头上,拖着他沿着走廊步向警察局门厅。 水波不紧不慢地走在他的前面,淡淡地问道: “你能死得华丽灿烂一些,也可以毫无美感地死在狙击手的子弹之下,你觉得哪种比较喜欢?你的死亡与否并非是我所能决定的事情,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我则只提供解决方案而已,我毕竟只是一个顾问,而不是决策者。” 大概是决心早已下定的缘故,方越此时的声音却意外地轻松,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拜托,水波老师,我可是鼎鼎有名的黑客呢。毫无美感的死法怎么能符合我的审美观呢?既然连亦亦都能这样信任你的能力,那就请你把我的死亡搞得华丽灿烂一些吧,这样多少也能在黑客历史上留下点像六月飞雪一样的冤死记录嘛。” 水波沉默不语,方越也不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如同两个代表着失望与死亡的幽灵。 他们眼前,一具担架车已经停在门厅里,周围是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枪口都对着方越身体的各个部位。 此时的水波,眼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兴奋神色。 鸽群里的猫(第14章)第十四章 Dying in the Sun助手跑了出去打电话,讯问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方越仍抓着小警察靠在墙边,面无表情,但大滴的汗珠从额角缓缓流下,气氛沉闷得似乎连空气都已经停止了流动。 带头警察从门边抓过一把椅子坐下,默不作声地从兜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支来,再从另一边兜里摸出一个Zippo打火机,居然是Hidden Dragon款式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再从嘴把烟缓缓吐出,于是身前一片烟雾缭绕,整个屋子里充满着烟草的味道。 方越冷笑:“我对烟草味道过敏,闻到这味道就心烦紧张,你可别把我给吓到了。” 带头警察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屈指把刚抽了一口的香烟给掐灭了。 二人继续对峙,时间过去了十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带头警察转头看向门口,起身说道: “水波,你来了。” 一个身影在门口出现,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跨进审讯室一屁股坐在他刚坐过椅子上,对方越说道: “我知道你在等谁,我跟你一起等她来。” 说完转头对带头警察说道: “你先出去,这里有我。” 于是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方越仍然呼吸急促,但脸上尚未露出倦色,而那个刚进来的人竟闭上双眼养起神来。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再次传出,方越的肌肉一下子浑身绷紧,手竟然在缓缓颤抖,手里的警徽尖角刺破了小警察脖子上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那人也闻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眼前这幕,然后毫无兴趣地把眼光转开看向空处,头也不回地对着在他身后门口出现的女子开口说道: “亦亦,近日可好?” 莫亦亦站在门口,长发胡乱地扎了一个马尾,脚上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脸色苍白地看着方越,听到这句话才看向说话的那人,身体一颤,随即镇定下来,微微屈身: “好久不见,水波老师。” 那人转过头来,一张平凡得足以引不起任何人仔细观看的脸上浮出一丝好玩似的微笑说: “唔,还是要叫我老师以保持距离么?找把椅子到方越身边坐下吧,记得顺手把门给关上,省得那帮人看到我让你接近凶犯又徒添麻烦。” 莫亦亦依言关上门,然后走到方越身边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盯着他半天无语。 方越嘴角颤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了半句话: “冰冰死了……” 水波突然开口打断了方越的话,对着莫亦亦淡淡地说: “你有没有把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人体某个施加压力就能导致昏厥的穴位教给你男朋友?” 莫亦亦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点点头,目光飘向方越,又对方越点了点头。 方越把左手移到了小警察的后颈上,摸索了一阵,然后手指一用力,小警察眼白一翻就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无力地倒在方越怀里。 他弯腰把小警察的身体靠在墙边,然后抓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全身绷紧的肌肉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似乎已是精疲力竭,却仍用几分警惕和怀疑的眼光看着面前的水波。 水波不耐烦地冲着他一扬手,说道: “你别那么看着我,我知道你绝对相信莫亦亦,而她现在也不得不相信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解释,总之听我的便是。” 莫亦亦也对着方越微微点头, “水波老师有什么办法?” “事已至此,我没有办法。方越你今天是走不出去的,不过你提的要求在你的斡旋下大抵上都能得到满足,而且在我看来,你今天也没想活着走出去才对吧?” “你说得一点都不错,我是没打算活着出去。”方越此时的声音异乎寻常地镇静,却完全无视身边莫亦亦眼中已经涌出的眼泪。 “你的生存从来就没有过意义,你这一生都是为他人而活,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你曾经为莫亦亦而活,然而你心里却对她大抵怀着一丝恨意,因为她让你沉重,即使爱她带着一丝疲倦;而她自己明明爱着你却无法‘去爱你’,只会告诉自己stand alone complex罢了—— ——再说,你其实是讨厌着纪冰冰的吧。因为你无法找到生存的意义,于是你决定给自己找一个意义出来,然后纪冰冰让你感到心里有所亏欠,你便自以为很伟大地决定去好好爱她,作为殉道一般的牺牲,来报复自己,也报复莫亦亦。如今纪冰冰死去,而你的余生似乎也看不出还有什么光明,你完全可以满不在意地去死才对吧?没错,你现在就是可以随时准备去死的人,不是么?” 莫亦亦突然站起身来扑向方越,抓住他的双肩死命摇动,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嘴唇咬得用力之极,以至于渗出了血丝,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嗯嗯,亦亦你现在的表现实在是不错,这就像郁达夫曾经说过的一样,‘啊啊!这一种譬喻,值得什么,因为说得出譬喻得出的悲怀,还不是世上最伤心的事情呀’。”水波冷漠得让人生厌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所以,我不在乎你想怎样,方越你并非是我愿意去在乎生死的人。我只是讨厌真相被层层遮蔽的感觉,如果你要真相,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死,亦亦终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如果你愿意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你一定会继续孤独到老死为止,而且终生不会知道真相如何。” “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对不对?你为什么一定要他死掉!”莫亦亦冲着水波尖声大叫。 “没有人知道真相是什么,the truth is out there。真相不在这里,你莫亦亦的命运也不在这里,方越是你走向最后路途的必然献祭。我在这里所能允诺的只是,他若成为了牺牲,则必然能得到最后的救赎。” 说完这句话,水波站起身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方越也跟着站起身来,拖起小警察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最后看了莫亦亦一眼,走出了门口。 莫亦亦失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马上拦住方越,也往门口冲去,这时一群警察却涌进房间,把她死死拉住。 小警察软软地靠在方越的肩膀上,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方越的另一只手握着警徽抵在他的喉头上,拖着他沿着走廊步向警察局门厅。 水波不紧不慢地走在他的前面,淡淡地问道: “你能死得华丽灿烂一些,也可以毫无美感地死在狙击手的子弹之下,你觉得哪种比较喜欢?你的死亡与否并非是我所能决定的事情,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我则只提供解决方案而已,我毕竟只是一个顾问,而不是决策者。” 大概是决心早已下定的缘故,方越此时的声音却意外地轻松,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拜托,水波老师,我可是鼎鼎有名的黑客呢。毫无美感的死法怎么能符合我的审美观呢?既然连亦亦都能这样信任你的能力,那就请你把我的死亡搞得华丽灿烂一些吧,这样多少也能在黑客历史上留下点像六月飞雪一样的冤死记录嘛。” 水波沉默不语,方越也不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如同两个代表着失望与死亡的幽灵。 他们眼前,一具担架车已经停在门厅里,周围是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枪口都对着方越身体的各个部位。 此时的水波,眼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兴奋神色。 12月3日 NEVES组诗之谦逊配合新挖的坑写的一点周边文化,小说里会用到的。
谦逊
路西斐尔
地上的凡人啊
让虚伪的奴隶 在黑色羽翼下颤抖吧 不屈才是你的侍从 神界的乌云下 你举剑向天 9月29日 鸽群里的猫(第十三章)第十三章 Loud and Clear冰冰死了。 据说她仍然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从中孚集团的大楼楼顶纵身而下,在半空中裙角飞扬,姿态翩翩如九天仙子。然后遵循着物理定律,以自由落体速度砸在了楼前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死状惨不忍睹。 人这种脆弱的生物本来就是如此,即使生前千娇百媚、倾国倾城,死后是美是丑,与自己也再无干系。即使在世时的世交好友,或是挚爱情侣,记得的也不过是如花美貌;死前的遗容,也不会有人记起,也不会有人愿意再记起。
方越盯着自己的左手,眼光一瞬间也未移动地盯着左手上的皮肤,看着皮肤下一根透着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心跳声慢慢搏动。 他面前坐着上次那个小警察,正一脸不耐烦地拨弄着放在手边的那盏装着大瓦数灯泡的台灯灯罩,把灯泡发出的强光全都聚集在方越的脸上、眼上,同时也力图将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以显得阴沉庄严。 沉默。 其实“沉默”是两个词,而不是一个词。你要形容周围没有声音,你可以说“无声”;你要形容一个人一言不发,你可以用“缄默”。 但“沉默”不同,“沉”是气氛,“默”是声响。 “沉”是心的状态,而“默”,却是心在说话: “我已经死了”。
五个小时后,方越仍然是相同的动作,如同一具塑像一般一动未动,在强光的长时间炙烤下,脸上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他的对面,小警察在不停喝水,然后重重地盖上杯盖,再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 终于,他“霍”地一声站了起来,把脸凑到了方越眼前,几乎是在咆哮着地说: “方越!你还真是自杀制造者啊!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有本事把人催眠,你的雇主自杀,可能知情的你的女朋友也自杀,你可真够厉害啊。别以为你杀了人灭口我们就没法起诉你,我告诉你,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给你判个无期了,再加上……” “冰冰不会自杀。” 方越终于出声,声音沙哑而颤抖。 “没错,我们现在甚至怀疑寇博维也不是自杀的。你,完全有动机杀死他们两个人给自己脱罪。你居然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杀,你还真没人性啊……”小警察冷笑着试图激怒他。 他成功了。 方越突然站起身来,反脚一勾就将正坐着的椅子给挑了起来,椅子在半空中飞出一道抛物线,越过桌子准确地砸向那个小警察的脸。 这个看似冲动无脑的小警察却出人意料地身手敏捷,竟在椅子砸他脸上的一瞬间脖子后仰右腿朝后急速滑步,堪堪闪过了飞来的椅子。 趁这时机,方越左脚一步踏出,跳上桌子,再右脚发力在桌面一蹬,高高跳起,将戴在手上的手铐朝着小警察顶门狠狠砸去。 讯问室空间狭窄,小警察背后已经是墙壁,退无可退。 只见他迅速伸右手摸向腰间抽出警棍,手腕都来不及翻转,反握着警棍迎向了方越的手铐。 “叮”地一声,手铐与警棍交击,发出了清亮的脆响。方越居高临下以苍鹰搏兔之势下扑,小警察却仓促迎战,显然处于劣势。右手把持不住,虎口都崩裂出血,警棍脱手横向飞到了一边。 方越双脚落地之后片刻未停,立即掩手肱拳,腰向左转,重心快速前移产生惯性,切入小警察身体内侧,放下右臂突出右肩,突然发劲狠狠撞在小警察的胸口。 正是太极。 小警察应劲飞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落在地上没了动静。 整个交手不到一分钟就已结束,方越弯腰从小警察腰间摘下钥匙,打开手铐。然后摘下别在他胸前的警徽,在地面上用力一划,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响后,警徽上的棱角被磨得锋利无比,在大瓦数台灯的强光下闪着危险的银光。 而听到讯问室内声音不对的警察们撞开门,正好看到方越右手持着警徽抵在仍然昏迷不醒的小警察的颈动脉处,拖着他退到了屋角。 进来的七八个警察立刻从腰间拔出七七式手枪,左手虎口托在右手手腕之上,以标准的持枪瞄准方式将枪口对准了方越的眉心。 要瞬间击毙一名持械人员,最佳的射击部位并非是心脏。一个人在心脏中弹之后,还能存活7~12.7秒,这段时间已经足以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也并非是射中头部那么简单,人类的头部只有一个地方受到破坏后能够瞬间致命,那个地方位于眼睛后方的大脑神经反射区,子弹只有从眉心直接穿过才能击中这个区域。 方越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左手托在小警察的腋下,将他的身体抬高,自己微微低头将头部的上半部分藏在小警察后脑勺的后面,然后将右手的警徽换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住,抵住他颈部大动脉处的皮肤上,方越甚至能看见冰冷的金属接触柔软的皮肤所激起的一片鸡皮疙瘩,小警察此时已是一身冷汗。 带头的一个挂二级警督衔的警察对着方越叫道: “方越!在警察局里袭警和绑架人质,这是什么性质,你知道么?本来你还只算得上高智商犯罪而已,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方越冷笑: “我刚才突然想起了英文老师曾经教过的一句‘I’m dying’,照正常字面意思解释,那应该是‘我快要死掉了’,但对我来说却是另一个更直接的意思——我正在死的过程中!” 死亡到底是一个瞬间的分界点,又或者是一段过程,谁也不知道。生的过程便是步向死的过程,而这同样也可以认为生的过程也就是死的过程,因为生的必然终点便是死亡。这正如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所言——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因此“不怕死”这种想法,无论是作为勇敢者的无畏宣言也罢,作为怯懦者的自我安慰也好,多少总是有其存在的意义在里面,区别仅仅是对这种想法的执着程度多少而已罢了。 “我要见冰冰,死的也要见。” 方越便是出于这个想法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样的要求对于莫亦亦来说,多少算是一种伤害。然而这便如方越心中所爱究竟是谁一般,也许他自己也并不清楚这点。爱这种东西,并非是单方面付出就可以的。逝者总比生者珍贵,人这种生物,总会对已经失去的东西更在乎一点。 那为了让自己更珍惜,是不是就应该刻意去失去? 又或者为了不失去,便索性不要得到什么。 但不管方越怎么想,在带头警察的心里,一个活着的小警察要远比一个化为尸体的纪冰冰重要很多,于是他开口应道: “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说假话空话。你带着他用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下楼到警察局大厅;我马上打电话到医院送纪冰冰的遗体来,你一见到,立刻放人,如何?” 方越颔首: “她到了楼下,我再带人下去。另外,我要在楼下见到莫亦亦,我想你们早就调查出了我跟她的关系了。” 带头警察转头对助手大声吩咐道: “立刻派人到医院去领来死者的遗体,另外打电话通知莫法医马上来局里一次——” 接着又小声吩咐说: “赶紧打电话通知我们的犯罪心理学家来现场。” 助手一愣, “哪个心理学家?” 带头警察怒声道: “水波!魔鬼之颜!” 10月30日 【长篇】鸽群·猫(卷四)第十章 Inner Universe
方越看着莫亦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犹在痴痴发怔。 小警察大概是因为觉得偶像受惊而走是方越的责任,便对他分外地不客气起来,伸手一下子准确拿中了方越的手腕,手铐“咔哒”一声套在了方越的手腕上,又把手铐上紧了一扣。 方越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刺痛,咬牙却忍住没叫出来,一声不吭地跟着小警察走了。 到了号子里,方越的手铐被除掉,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两道已然发乌的血印。 他默不做声地自己在监室的一个角落坐下,也不理睬监室里的其他犯人,一个人心事重重发着呆。 “我的生活在哪里?” “我的生活在别处。” “我作一个黑客,追求的是什么?我不是拜技术主义者,也不是所谓民族主义的红客,我苦苦破解、入侵是为了什么?” “我所追求的只是真相,我宁愿痛苦也不愿失去我的清醒。所以我从来不会为了金钱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一向以为我自己可以问心无愧,但为什么‘他’又回来找我了?难道当年的事情还没结束?” “不!不要再发生了!代价已经太大了。如果‘他’真的还要来报复,就让他冲着我一个人来吧!” 方越只觉得脑袋上一阵钻心的刺痛,茫然抬起眼睛,看见了同室的一个犯人正拎着一只木拖鞋在他眼前晃动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莫亦亦把头靠在工作台前的转椅上,瞪着眼睛盯着工作室的天花板。 经过充分消毒的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片空白。 无数个夜里,她不正是独自在这样的一片空白中与各种各样的尸体打交道吗? 人世是混浊的,只有这里是干净的,因为这里除了自己,只有尸体。 尸体虽然发臭,虽然腐烂,它虽然丑,但却不恶。 说到丑恶,还有什么比得上赤裸裸的人性? 谁在夜里召唤我?谁想在夜里与我的灵魂交通? 我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与谁的灵魂交流? Stand alone . . . Where was life when it had a meaning . . . Stand alone . . . Nothing's real anymore and . . . Angels and demons were circling above me Cutting thorns and Milky Way Don't know happiness from Who knew it but couldn't give it ——《Inner Universe》菅野よう子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我不能再失去他。 没有人是干净的,包括他,但是我不能失去他,我不会计较任何代价。 如果当年我是因为“那个人”而失去了我的父母,那么这次就让我来终结他,真正的终结他。 “冰冰,快来!”方越的脸在我的眼前笑得好温柔。 “冰冰,来,吃这个大的!”亦亦姐真的好有气质。 “冰冰,这件衣服喜欢吗?安姐送给你了!”林安姐似乎有花不光的钱。 为什么我总是被他们当作小妹妹?就像一只养在笼子里的小宠物? 我爱方越,所以我一定要成全他跟亦亦姐。 亦亦姐好有才华,亦亦姐好有气质,亦亦姐有我没有的高贵气质。 亦亦姐喜欢方越,所以我就只能作方越的小妹妹。 从五年前就是这样,他们俩本来就是天生一对,而我只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但五年前的那一天,亦亦姐的父母却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的家里被活活地烧成了灰烬,死不见尸。而亦亦姐也从此走上了法医的道路,变得冷若冰霜,与方越分道扬镳了。 方越变得失落,消沉,开始堕落;我不能见他这样,所以我到了他的身边;但我知道,他只爱亦亦姐,不管我怎样对他,他都只爱亦亦姐。 是的,这次我害了他,我让他进了监狱,但我也是被迫的,因为那个幽灵又回来了! 我还没死,我永远不会死的,无论你们想怎样除掉我,我都会从地狱回来,夺走你们的一切的! 你们歧视我,你们轻视我,你们又嫉妒我,所以你们愚弄我,嘲笑我,最后还想杀了我。 但我没死,我没死。我化身幽灵,又回来了,你们都会悄无声息地被我消灭,我就是复仇的天使。 鸽群从校园的草地上惊起,一只可爱的猫儿从鸽群中跑过。 鸽群散去,草地上躺着的却是猫的尸体。 不会有肉体上的痛苦的,我要杀死的是你们的心灵,你们丑恶的心灵。 Calling, calling, for the place of knowing There's more than what can be linked Calling, calling now, never will I look away For what life has left for me ——《Inner Universe》菅野よう子 第十一章 Lithium Flower
凌晨两点,C市郊外公墓区。 公墓位于一座小山上,一排排墓碑就整整齐齐地依山势而立,从山顶上看下去,只见眼前是一片墓碑的森林。 莫亦亦此时就正站在山顶上,眼神冷漠地盯着那片墓碑森林。夜幕厚重,但白色的墓碑在黑色的映衬下却显得分外刺眼,几点黄色的磷火在墓群间游离,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一座死人的城市,”莫亦亦如是告诉自己。 生前或荣耀或平庸,或才子或美人,或正义或邪恶,死后都不过化作这里的一座墓碑。 既然无论如何最终的归宿都是这座死亡的城市,那生存又能有什么意义? 莫亦亦学着萨特冷笑一声:“无聊!” 生存本身没有意义,生存的意义在于生活。 但我的生活在哪里,我的生活在别处,stand alone complex。 莫亦亦看看表,已是两点半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她提起手里一个银色的箱子,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那片墓碑的迷阵。 手电筒昏黄的微弱光柱在一排排墓碑上扫过,最后在一座造型简单却大方的墓碑上停住了。 电筒的光圈在墓碑主人名字的每一个字上都停留了一会,仿佛为了确认点什么。 莫亦亦放下了箱子,打开来,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铲子,有点类似于士兵使用的工兵铲,在墓碑的根部小心翼翼地挖掘了起来。 墓碑由汉白玉材料雕刻而成,以莫亦亦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将其连根拔起,自然更不可能将墓室里的什么东西拿出来。 莫亦亦埋头挖了一会,墓碑的基石终于露了出来。她似乎找到了什么,把小铲子放到一边,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形状怪异的工具来。 这工具其实就是一根弯折性与韧性都极好的钢丝,但钢丝的顶端部分确是像瑞士军刀被打开之后的样子,在钢丝上分出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小钩,一个很小的小圆圈,以及一个挖耳勺一般的分支。 她小心翼翼把这工具拿到墓碑根部,用手电筒照亮,只见这根钢丝居然慢慢地从墓碑的底部没了进去,而钢丝顶端也理所当然地进入了墓室内部。 莫亦亦索性将手电筒给关掉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墓旁,闭着眼睛似乎在感觉着手里的钢丝传来的信息。 她的手紧紧攥着钢丝的柄,手腕细微地转动着,使钢丝做着细微的弯折。 过了一会儿,莫亦亦长吐了一口气,更加小心翼翼地把钢丝慢慢往外抽出,最后完全从墓里取了出来。 莫亦亦打开电筒照照钢丝的顶端,顶端的小钩上赫然挂着一个极小的丝袋。她打开来看看,又把丝袋放回自己的衣兜,把钢丝放回箱子,再麻利地将土都填回了墓碑根部,再从别的地方把一些表层土壤整个地移过来,以掩盖被她刚刚挖掘过的新土。 一切做完,莫亦亦收拾好工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墓地,如同一个代表着伤心与失望的幽灵。 凌晨七点,莫亦亦的工作室,一片白色,一片光明。 莫亦亦站在灯下,一脸疲惫。 她掏出那个小小的丝袋,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入了一个玻璃培养皿,几片已经变黑萎缩的手指甲。 她又打开自己的柜子,从柜子的最底部找出一本硬壳的旧书,拆开硬壳封面,从夹层里用镊子夹出了一束也早已变硬的头发,放进了另一个培养皿。 她把两个培养皿盖上,用白色的胶带封好,上面贴上标签,写上编号,装进包里,走出自己的工作室,穿过了一条幽深的走廊,走进了另一个实验室,实验室门口赫然写着“DNA比对实验室”。 一会儿,她从实验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里,想着刚才所作的近乎疯狂的事情,她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盗墓。 要是方越此时就在她旁边,他就会很是佩服地告诉她,她刚才所用的方法,其实是中国拥有上千年历史的古老盗墓技术。这种技术在盗墓技术里被称为“探骊得珠”法,在盗墓界里属于“北派”。 这种手法专门用来偷窃无法进入的地下墓穴,即事先在墓穴上方的地表勘测好地形,然后在往地底打通一个小洞,直接通往地下墓穴,再将一根长达十多米的长杆,顶端绑上类似大型挖耳勺的装置,从这个小洞通入地下墓穴,用那个挖耳勺将墓穴里的珠宝通过小洞带上地表。 而莫亦亦将这种工具做得更加精细和准确,这种本事也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莫亦亦从哪儿学来这种本事的,这点谁也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中午12点,莫亦亦的电话响了,是DNA比对实验室来的,电话里只说了三个字: “不符合。” 莫亦亦脸色微微变了变,挂上了电话。 她知道,幽灵真的回来了。 A waking lithium flower Just about to bloom now. 第十二章 Die Another Day
方越在拘留所里苦熬,莫亦亦在调查与回忆中承受着悲痛和恐惧。 纪冰冰回到自己的住处,将包顺手扔到沙发上,把鞋子踢掉,光着脚在地板上来回走动着。 方越入狱,一百万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国外的银行系统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她在香港汇丰银行的秘密帐户里,她觉得很满意。 她走到镜子面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显得成熟了许多,有了几分精明干练的气质,越来越像莫亦亦了。 “莫亦亦?呸!” 这时,门被敲响了。 她的脸色刷地变白了,但很快又强作镇定地恢复了一脸悲伤的表情,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门口站了一个人。 一个根本没想到的人。 这个人给了她一个信封,然后对她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两个人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 纪冰冰“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仔细地检查,认真程度不亚于新嫁娘在出嫁前清点自己的嫁妆。 她进了洗手间,紧接着,洗手间里飘出了一阵黑烟和刺鼻的焦臭味。 又过了一会儿,纪冰冰如释重负地从洗手间里出来,直接走到了床前,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莫亦亦发现自己的头都大了起码整整一圈。 连环杀人案的检查与鉴定工作终于结束了,她作为在校的法医学研究生,自然不会有那么多工作要做,所以她现在清闲了下来。 对于连环杀人案,她已经做了所有她应该做的和她能做的,作为一个法医,职责只是提交科学的证据给警方,而非对案情妄加推断;虽然对于那几个死去的女人,她心里难免有着几分歉疚,但也只好把它放到一旁,来考虑悬在自己的头上的那把“达摩克利斯宝剑”。 那个幽灵真的复活了吗? 还是他从来就没死过? 又或者是有人装神弄鬼? 现在可以排除一个可能,至少坟墓里的那个人不是他。 “好一出狸猫换太子啊”,莫亦亦冷笑了一声。 “既然他在当时并没死去,难道我的父母就是……” 莫亦亦不敢再想下去,否则无穷的恨意与内疚就会一下子涌上心头,把她彻底击垮。 她的父母在五年前因家中一次莫名其妙的神秘火灾而死去,火灾现场焚烧得相当严重,连尸体都没能找到,只找到了他们永远不离身的结婚戒指和项链。 死不见尸,对莫亦亦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她放弃了自己本身的考古学专业,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劲头从头学习法医学,终于成为了C市法医界泰斗的关门弟子。 而她跟方越的关系,也因为那段时间的压抑,而逐渐疏远。 她从此成了一个没有欢笑,没有爱情,没有生活的人。 对她来说,她就只有工作,工作,不让更多的人死得不明不白。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她以为她的痛苦都是命运的安排。 所以她默默接受,默默忍受。 然而他却没死! 所以他会报复! 所以我父母的死亡都是他的所为! 所以我的父母是因为我才死去的! 莫亦亦不准自己这么想,但事实的逻辑就摆在她的眼前,不容她不承认。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该想办法洗清方越的罪名,她还要报复。 报复一个幽灵吗? 莫亦亦居然表情怪异地笑了起来。 好吧,马奇,既然你执意要从记忆的坟墓里走出来,那就让我把你送进世俗的监狱吧。 方越已经记不起自己是第几次过堂了,不过每一次他都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但这一天他从提审自己的警官口里知道了自己的案子即使是零口供也可以交到检察院了,检察院也已经在开始做公诉的准备,他的案子不日将开庭审理。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方越表情木然,仿佛已经默然接受了这个结局,因为他知道他无法与一个幽灵交锋,哪怕他知道这个叫马奇的幽灵现在仍然是活人,他也无能为力。 一个躲在幽灵外衣下的活人,比一个真正的幽灵还可怕。 鬼心不可畏,可畏的是人心险恶。 他对自己说: “要是需要我来满足他的报复心理,就朝着我来吧,不要再伤害她们了。她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取走我的生命吧,不要伤害她们。” C市,某间高级写字间的一台计算机前,一个人盯着闪烁的屏幕,笑着对着屏幕上的名字说着: “等着,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的。” 中孚集团大楼楼顶,一个女子从楼顶投身而下。 又死了一个。 【长篇】鸽群·猫(卷三)第七章 Heylord,Heylord
方越此时正坐在审讯室的桌子前面,眼睛瞪着天花板发呆。 面对面站着一个警察,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突然使劲一拍桌子,冲着他吼道: “方越,你的智商这么高,应该很清楚你现在的状况怎样?像你这种高智商犯罪的家伙,我也见了不少了,但还没见过你这种证据确凿还死不认帐的!” 方越懒懒地把眼光移到那个警察的脸上,慢慢地说: “你要是不懂网络技术,就不要随便栽赃陷害我。如果你要是真有什么过硬的证据,就拿到法庭上指控我好了。” 说着,换了个姿势,又带着嘲讽的口吻说:“哦……对不起,我忘了,公安局没权力指控我的,指控我的应该是检察院才是……我相信检察官们不会像你那么笨,采信一些子虚乌有的证据的。” 警察的脸已经气得发青,把手里的一个大文件夹泄愤似地往桌子上“啪”地一砸,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 “方越,你别以为我们警察就没网络专家了。告诉你,你的黑客工作做得一点都不隐蔽,你的每次登陆、每个操作都被我们详细记录下来了!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方越一脸狐疑地拿起那个文件夹,打开来看了第一页,脸色倏地一变,瞬即又恢复了镇定。对面的警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这个细微的变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方越慢条斯理地把文件夹里夹着的几张纸翻看了一遍,问道: “你懂技术吗?” 那个警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 “我在公安大学就是学这个专业的。” 方越盯着他的眼睛, “表面的证据真的如此可信么?像我这样的人,要是真的做点什么坏事,可能给你们留下那么多的证据么?而且你认为我连一点点隐藏自己的程序都不经过就会轻易进行入侵么?你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跳板’吧?” 那个警察一脸的不屑,“你现在说的都不过是狡辩而已,甚至你的银行户头里都存入了两百万,这你又怎么解释?” 方越似乎一下子被打倒了,他完全想不出自己的户头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多了两百万。 只见他跳了起来,大叫道: “你叫那个主谋的家伙过来!我要跟他对质!我要跟他对质!” 警察使劲一拍桌子,大喝一声: “那个人已经畏罪自杀了!这次你是难逃法网了!” 方越呆呆地看着空处,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死了……死了……死无对证了吗?我要求找一个律师。” 刚才听到了寇博维的死讯后,莫亦亦的第一反应是“这回方越真的洗不清了”,纪冰冰的身子一下子软软地瘫在了莫亦亦的身上,一下子就不省人事地昏了过去。 莫亦亦狠狠地掐了一下纪冰冰的人中,纪冰冰微哼了一声悠悠醒了过来。刚醒过来就一把抓住莫亦亦的手,说: “亦亦姐,你不是跟警察很熟吗?能不能要求跟方越见个面?” 莫亦亦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说: “刚才我已经问过了,警方现在暂时不允许会见。再加上现在又死了人,恐怕只有他的律师才能见到他了。我现在还是送你回去吧,在这里等着也于事无补。” 纪冰冰微微点了点头,跟莫亦亦站了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在走廊上,正看见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察紧紧夹着方越,押着他往拘留所走去。方越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似乎对两个女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在他跟莫亦亦擦身而过的时候,莫亦亦似乎听见他在低声的喃喃自语,好像说: “幽灵又回来了。” 方越的背影渐渐消失,莫亦亦的心里感觉似乎有些凄楚了,而旁边的纪冰冰早就哭得一塌糊涂了。 (2004年7月26日21时0分于赴北京的火车上,此时正在秦岭至宝鸡路段) 第八章 Preacher Likes the Cold
莫亦亦自高中开始就酷爱古龙的小说,喜欢他的快意恩仇,喜欢他的载酒江湖,喜欢他的放浪形骸,喜欢他的剑划天下,喜欢他的意气风流。记得她曾经微笑地对喜欢金庸的方越如此说道: “金庸虽好,我更爱古龙。”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看古龙的,她自己也记不得了。也许是从四年前开始的,至于那是什么事情,她自己也不敢再回忆起,甚至强迫自己把当年的记忆硬生生地从脑中割裂掉,因为那实在是一场噩梦,只知道自己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开心过,也再也没有了激情与梦想。 从公安局出来,纪冰冰死也不愿意一个人再回去,说是害怕一个人呆着。莫亦亦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纪冰冰刚一进屋,就躲进客房一个人嘤嘤轻泣,过了一会,哭声渐渐低了下来,大概是疲倦得睡着了;莫亦亦在厨房里煮着面,其实大家都没有什么食欲,不过只是找个事情做做来转移一下自己的万般思绪而已。 心不在焉地往锅里扔着挂面,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导师认识一个法学界的权威人物,于是扔下面就跑去给导师打电话。等打完电话回来,才发现锅里的面条已经煮成了一团面糊。 整个屋子里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莫亦亦也无心收拾厨房里的残局,回到书房打开计算机工作。 MSN上显示她的hotmail信箱里有了一封新邮件,她漫不经心地点开,发现发信人是一个叫Preacher的人,信件主题赫然是“风林火山”四个字。 莫亦亦审慎地看看了邮件并没有附件,在web邮箱中看邮件也不大可能中什么病毒,便点开了来看。 信件里什么文字内容都没有,只有一个图片链接,内容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老鹰。 莫亦亦骂了一句,“是哪个吃多了撑的?” 移动鼠标就想把邮件删掉。 食指正要按动左键,突然停住了,因为她发现邮件的发出时间竟然正是她接到纪冰冰电话知道方越被捕的时间。 “不会那么巧吧?”莫亦亦颇有几分狐疑地盯着那张图片,“难道是有人跟我打哑谜?” 眼光敏锐的她突然发现在那张图片的右下角,似乎有个什么红色的小点,她把图片下载到硬盘里,用Photoshop打开,然后对那个红色的小点放大了5倍,竟然发现那只是由几个象素点组成的模糊的数字,似乎是阿拉伯数字的“34”。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又把图片的其他部分都放大了看,别无异样,除了这个红色的“34”。 这个Preacher又到底是谁?他或她到底想暗示些什么? 莫亦亦思考得有些燥热了,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九月的C市还是那么高的气温。 “九月?” 莫亦亦似乎把握住了什么。 “鹰”? “飞鹰”? “鹰飞”? 《九月鹰飞》! 莫亦亦的心中突然豁然开朗,一下子冲到书架前,把已经尘封了四年的《古龙全集》找出,拿出了那本《九月鹰飞》。 她翻到了第三十四章,题目叫《双重身份》,她的心“咯噔”了一下,莫非真的有戏? 她又接着看了内容,写的是叶开与上官小仙的一段对话,讲到底是杀了韩贞,谁又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杀韩贞的却果然是丁灵琳,真正的罪魁祸首自然就是上官小仙,上官小仙具有双重身份,魔教孤峰天王和金钱帮帮主。 这个Preacher到底想暗示什么?暗示方越是丁灵琳还是上官小仙? 邮件的主题“风林火山”又是什么意思? 莫亦亦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她该怎么办?她又能去找谁? 她决定第二天去申请再见见方越。 谁是Preacher? The Preacher likes the cold, he knows I’m gonna stay. (附记:写了八章,做一个阶段性小结吧。唯一知道这部小说我的大概构想的就是我的GF,当然,里面的很多细节和谜题设置她自己也不知道。这部小说的题目《鸽群里的猫》也是她建议的,虽然阿加莎·克里斯蒂已经有同名大作在前了,但我还是喜欢这个题目。里面涉及到很多内容,包括推理、法医学、计算机网络安全学、密码学等等,很多都是我的业余爱好。关于这一章里这个密码具体暗示的什么,大概只能等到读者通读了古龙的《九月鹰飞》之后才能明白了。 关于我每章的题目,一些朋友对此很有兴趣,以为我的英语水平很高。其实每章的题目我的确是动了一番心思的,都有一定的出处,现列举如下: 第一章 Stand Alone Complex 是日本押井守的动画名作《攻壳机动队》的英文名,还有个名字叫Ghost in the Shell,其中的含义自己理解吧。 第二章 Phantom Online 说到Phantom第一个印象可能是幻影战机,不过我是引自音乐剧《Phantom of the Opera》,(《歌剧院魅影》),因为我GF特别喜欢这个。 第三章 It’s a good day to die 男生们看到这个大概能会心一笑,玩星际争霸比较多的朋友自然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 第四章 C’est La Vie 这个是法语,来自于齐豫的一首英文歌《这就是人生》,她是我最喜欢的女歌手。 第五章 False illusion 这个出自于我最喜欢的速度金属乐队Helloween的一首歌《Revelation》。 第六章 Un-Cry This Tears 来自于Toni Braxton的一首歌,《Un-break My Heart》 第七章 Heylord,Heylord 也来自于Helloween的一首同名歌曲。 第八章 The Preacher likes the cold 来自于Papa&Mama的名曲《California Dreaming》,想想王家卫电影《重庆森林》里王菲一直在听的那首曲子。 写到这里吧,还要继续我的故事呢。) 第九章 The Truth is Out There
第九章 The Truth is Out There 天气阴森,云层低低地压在人们的头顶,压得人心里闷得只想呕吐。 莫亦亦起床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客房里的纪冰冰大概睡得正沉,莫亦亦也想让她多休息一会,毕竟她太柔弱了。 而莫亦亦自己,是必须坚强的。 她把那封电子邮件用打印机打在了一张纸上,塞进了手提包,出门直接去了公安局。 在公安局门口,她看见了一个中年妇人走进公安局里,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僵硬。她心里似乎触动了些什么,但一时又说不清道不明,只好暂时把杂念抛开,径直往接办寇博维与方越一案的探组办公室去了。 奇怪的是,莫亦亦进大门时看见的那个中年妇人正站在门口,一大群警察正挤在门口盯着她看,就跟见了鬼一样。 那个中年妇人回头看见莫亦亦,表情僵硬地冲着她微微笑笑,莫亦亦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也动了动下巴。 中年妇人把头转过去,对着那帮还在发呆的警察说: “我叫李玫,是寇博维的太太,我是来办理我先生的后事的。” 警察堆里又是一片骚乱,因为谁都没想到一个已经被警方假定为死亡的失踪人口居然那么近地站在他们面前。其中几个反应比较快的,就赶紧跑去报告上司。 一会儿,里面办公室出来了几个警察的头头样的人物,把李玫迎了进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接待莫亦亦的是个小警察,因为头头们都进了办公室去见李玫。 小警察见到莫亦亦第一句话就说: “莫医生,您是我的偶像啊。” 莫亦亦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二十出点头的年轻人,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接着解释道: “我最喜欢看的香港电视剧就是《鉴证实录》了,里面的那个女法医就是我最喜欢的角色。那天看见你在走廊里提着那段假肢教训我们探长,真是太强了……” 莫亦亦含笑打断他说: “我能探视方越吗?” 方越满脸胡茬的坐在莫亦亦面前,大概这两天也没刮上胡须。小警察站在他背后。 莫亦亦一脸歉意地对着小警察说:“对不起,我能不能跟他谈点私事呢?” 小警察也报以满脸真诚的歉意,“莫医生,我也知道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但规矩就是规矩,方越是重大案件嫌疑犯,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莫亦亦叹了口气,转脸对方越说: “我把我俩的事儿告诉了我爸爸,他也不说什么意见,就给我发了这么一封莫名其妙的邮件,我也看不懂。你看看。” 方越听了这话,眼睛瞪得比谁都大,像是见了鬼一样。 莫亦亦把那份打印件隔着桌子想递给方越,那小警察从旁边伸出手来接了过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又转手递给了方越。 方越拿着那张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对着莫亦亦说: “你爸爸叫你从书中找答案,具体是哪本书我也不知道了。” 莫亦亦盯着他的眼睛,回答道: “爸叫我去看书,这点我知道。那标题是什么意思呢?” 方越下意识地咬了咬上嘴唇,摇摇头说: “‘风林火山’?我不知道啊,好像我就是以前玩街机的时候在哪里看见过……是什么游戏呢?” 莫亦亦知道方越有个习惯,说假话的时候就喜欢咬嘴唇,也不点破,微笑着又转脸对着小警察说: “那你以前见过没有呢?” 小警察被美人垂问,一下子被迷得晕晕乎乎,挺起胸脯说: “当然玩过了,那是‘街头霸王’!以前我玩得最好了,那个叫RYU的家伙的主场上竖着个牌子,上面就写着‘风林火山’!” 方越跟莫亦亦相视一笑,莫亦亦对着方越轻轻点了点头,说: “我会尽我全力找出事情的真相的,你放心吧。” 方越紧闭着嘴,嘴角抽搐着,眼睛里似乎藏满了痛苦。 他突然跳了起来,冲着莫亦亦大叫道: “The truth is out there!赶快离开这个城市吧,我们都见了鬼了!” 小警察一步就冲到了方越的身边,一下子就把方越按回在椅子上,喝道: “你给我老实点!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又对莫亦亦说: “莫医生,实在是不好意思,看来他的情绪有点不稳定了,这次会面能不能就到此为止呢?实在是太抱歉了。” 莫亦亦冷冷地说: “The apology is policy.我下次再来看他好了。” 说着转身就踱了出去。 RYU?日本名字? 莫亦亦也没回家,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 在网络搜索引擎里输入关键字“风林火山”和“日本”,搜索结果都一致指向了一个日本名字——武田信玄。 再搜索“武田信玄”,得出的资料如下: 武田信玄,日本战国第一勇将,号称“甲斐之虎”,在军旗上写有“风林火山”四字,以示其军力如《孙子兵法》中所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其宿敌为上杉谦信。 莫亦亦恍然大悟,原来是《孙子兵法》啊! 顺便就在网络上找到了《孙子兵法》的电子版,打开来看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兵者,鬼(诡)道也。” 莫亦亦突然省悟了过来,原来方越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我们都见了鬼了!” 【长篇】鸽群·猫(卷二)第四章 C'est La Vie 市公安局所在的大道旁,纪冰冰与莫亦亦对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内,四只眼睛都盯着窗外的车流,半天没一个人说话。 纪冰冰低着头,只顾拿着小匙在咖啡杯里搅动;莫亦亦将目光转回到纪冰冰身上,眉毛一扬,问道: “这么说你真的留在你那个寇总身边做秘书了?” 纪冰冰抬起头,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文弱,抗声道: “你叫我怎么办?我又没你跟方越那么有本事,也就只能做点伺候人的工作了。” 莫亦亦沉吟片刻,似乎很难启齿一般艰难地问: “你跟方越最近怎样?还是把他照顾得不错吧?” 纪冰冰的脸色一下就红了,“我这么没用的人,平常伺候老板也习惯了……再说了……他比老板好伺候得多,而且我也很开心……”声音已是越说越低。 莫亦亦轻叹一声,眼神复杂地盯着窗外的天空,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招手唤来侍者,又要了一杯朗姆酒。 纪冰冰似乎很同情地拍了拍莫亦亦的手,安慰地说道: “当年的事情……你不要一直放在心里,其实那不完全是你的错。你把它放在心里这么多年,已经受了这么多折磨了,把心打开,找个爱你的男人好好去爱吧……” 莫亦亦又是一口喝光杯里的酒,招手又要了一杯,脸上赫然已有点红晕,说话却仍然清清楚楚: “要是没有那件事该多好?大概我们的生活轨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吧?你还是我和方越高中时的可爱学妹……大家还是能像以前那样年轻有活力……” 纪冰冰抢过了莫亦亦的酒杯也抿了一口,打断她的话说道: “大学的时候,我们虽然不同校,但我记得跟你同学的还有个林安师姐吧?” 莫亦亦笑笑说: “是啊,那时候,我、方越、林安是最好的朋友。还……还有那个人……” 说到这里,莫亦亦脸上的笑容竟然比哭还难看,她低下头,把头埋到双手手掌里,竟然泣不成声,嘴里还喃喃道: “就那一次……就那一次……我的一生都改变了……” 纪冰冰叹了口气,伸手摸着莫亦亦的头发,轻轻地说: “谁又不是?也许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被一种力量控制着,你以为它已经不在了,但它又突然出现让你绝望啊。C'est La Vie,C'est La Vie,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人生啊……” 莫亦亦猛地抬起头来,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微笑着对纪冰冰说: “你说得对,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大家应该好好生活在现在才是。” 纪冰冰惨然一笑,嘴里似乎咕哝了一句什么,站起身来招手买单,对莫亦亦说: “记得告诉林安姐,她曝光的我们中孚集团的黑幕太直接了,让她注意自己的安全,我老板急了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莫亦亦点点头,说:“你的老板要是现在对付林安,那也未免太着相了,他还没那么笨的。不过我还是会转告林安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好好照顾方越。” 纪冰冰灿烂地一笑:“那是自然了。” 方越跟纪冰冰到底是怎么一种关系,其实他们自己也一直不很明确。 纪冰冰这样一个女孩子,掏心掏肺地对方越好,照顾方越,就是瞎子也能看出她对方越有意思。 而方越那边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在纪冰冰面前是从来毫无顾忌,似乎纪冰冰怎么照顾他关心他都是理所当然的,整天还是埋头去钻研那些计算机代码之类的。 纪冰冰最近不无担心地发现,方越似乎进入了一种半癫狂的状态,其原因似乎就起源于他那天收到的那封phantom的加密邮件。他整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一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代码,动不动就是几天几夜不睡觉;纪冰冰每天来看他时都要埋怨他几句,他只是用熬得血红血红的双眼狠狠地瞪纪冰冰一眼,然后回过头去工作,再也不理睬她。 纪冰冰跟莫亦亦在咖啡厅见面后,买了点吃的东西直接到了方越那里。这天方越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停下工作跟纪冰冰同桌吃饭。 纪冰冰给方越挟了一筷子菜,小心翼翼地说: “今天我在医院看见亦亦姐了。” 方越“嗯”了一声,给纪冰冰也挟了一筷子菜。 纪冰冰接着说:“然后我们还一起喝了咖啡。” 方越抬起头,愣愣地盯着纪冰冰,眼睛里似乎有点喜色。 纪冰冰似乎受到了什么鼓励,“她好像……还是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没走出来。” 方越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阴冷无比,狠狠地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扔,转身一言不发地走进自己的屋子,使劲地把门关上了。 纪冰冰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低头开始收拾碗筷。 莫亦亦虽然只喝了两杯酒,但因为心情不好,已经有了两三分醉意。回到单身宿舍,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走进浴室准备洗澡睡觉。 刚脱下外套,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莫亦亦低声骂了句“阴魂不散”,抓起电话没好气地答道: “喂,谁啊?” 莫亦亦刚听了不到两秒,脸色大变: “什么?又是一具装假肢的女尸?” 莫亦亦接完电话,抓起衣服就往身上披,手忙脚乱地穿鞋,冲下了楼去。 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终于遇到了她接手的第一桩连环杀人案件。 莫亦亦感觉自己又是兴奋又是厌恶,她甚至自己都很奇怪自己这种情绪,难道她真的这么向往着一起连环杀人案件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她坐在出租车上,往发现尸体的现场驶去,嘴里念叨着: “C'est La Vie, C'est La Vie,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人生吗……” 窗外的景物向后飞掠而过,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说: “这就是我给你决定的人生。” 第五章 False illusion 导师面色阴沉地站在刨出的一大堆土旁边,一言不发;莫亦亦已经从箱子里拿出了手套戴在手上,一边往嘴唇上方涂抹一种白色的膏状物,据说这种软膏可以有效地屏蔽掉尸体散发出的恶臭,以代替口罩的作用。 莫亦亦带着征询的口吻朝着导师叫道:“老师,开始吗?” 导师的面色很难看地说,“我已经看过了,完全交给你了,你开始吧。” 莫亦亦拉开包裹尸体的尼龙袋子上的拉链,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虽然自己已经解剖过一些尸体,却还是忍不住冲到一旁吐了起来。 吐了好一阵子,莫亦亦才脸色苍白地走了回来,工作的时候,牙齿咬得紧紧的,嘴角不时抽动着,待她终于把口袋拉链拉好时,她的脸色已经铁青。 她摘下手套,装进另一个袋子里,默不作声地走到导师旁边,声音颤抖着说: “这简直是一个魔鬼,我以为只会在美国才会有这样的变态杀手,才会有如此残忍的行凶手段。” 导师长叹了一声, “回去吧,回去工作,让死人说话,才能还死者以公道。” 其实死者如何,生者如何? 生命如此短暂,本来就如世间一瞬间的轮回而已;人们活在自己的幻梦中,却永远不知道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对生命的目的充满了迷惘,所以才会不断地在新的刺激中寻找一点生命的充实。 莫亦亦正盯着静静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发呆。 尸体是一个女性,三十来岁左右,这次的面目却没被凶手毁掉,但是身体上却是惨不忍睹。 莫亦亦强迫自己冷静地盯着自己的工作对象,手里的柳叶刀尖似乎已经微微地在颤抖,另一只手用尺子在尸体的三十多处创口上量着创口的长度和深度。 三十多处创口,致命伤只有头部的钝器撞击伤一处,胸部的较深的锐器刺穿伤三处,其他创口,都杂乱分布在躯干和四肢的各处。创口较浅,有些甚至只是轻轻擦过,就像是随意应付一般地刺杀。 莫亦亦眼神空洞地笑了: “模仿《东方快车谋杀案》么?实在是太幼稚了吧……也许凶手的目的只是掩盖尸体最初的死因而已。” 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莫亦亦却发现自己少了那种追求真相的冲动了,她把报告传真给了警方,自己却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发起呆来。 寇博维的精神几乎已经彻底崩溃了,市政府的那个房地产竞标几乎是他最后的机会。而他的中孚公司现在的名誉和资产,因为林安的那篇报道,几乎已经损失了一大半。对于他来讲,谁能帮助他中标,他几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甚至向竞标对手公司的高层职员提出了七位数的贿赂款,只求得到对方的竞标标底,但那位职员只是耸耸肩,很遗憾地说: “寇先生,我也很抱歉。七位数的钱,谁都想拿,但我确实没有可以跟你交换的东西。我们公司的标书,只有总裁本人那里存有底稿,董事会内部才知道内容,我们这些高级打工仔,一律不知道的。” 总裁和董事会成员当然不会因为自己行贿而泄漏标书内容,寇博维叹了口气,开始动着请一个盗窃惯犯去偷对手公司老板的保险柜的念头了。 这时,纪冰冰没有敲门就直接走进了寇博维的办公室。 寇博维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纪冰冰在他面前坐下,眼睛盯着他的眼睛说: “老板,公司还能支持多久?请你说实话。” 寇博维把眼光转到一边,故作轻松地说: “你放心吧,至少可以撑到给你发养老金那天,呵呵。”居然还挤出了一点笑容。 纪冰冰还是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站起身来,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 “老板,要是你知道了对方的标书内容,以后我的养老金是不是会多一些呢?” 寇博维一下子从皮椅上一跃而起,大叫: “等等!你说什么?” 纪冰冰施施然走了回来,稳稳当当地坐在寇博维前面,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怯生生的羞涩模样: “我说,我可以为你搞到这次对手竞标的标书,但是事情成功与否,在于老板你能提前给我多少的退休金?” 寇博维像是第一次看见纪冰冰一样,瞪着她看了半天,跌坐回椅子上, “五十万怎样?” 纪冰冰兀自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可听在寇博维耳朵里却像是针刺一般难受。 “一口价,两百万。老板,你觉得如何?这总比你去贿赂对方董事局成员要现实得多吧?” 寇博维恨恨地说: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才能弄到那份标书才行,否则你一分钱也得不到,今后也别想在公司干了。” 纪冰冰悠然自得地说: “我有一个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是一个相当出色的电脑黑客。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侵入对手的计算机盗取资料。只要你先付100万,你就可以拿到那份标书,剩下的100万,在你中标之后再转到一个秘密户头上。如何?” 寇博维是个很精明的人,他说: “你那个朋友总得证明给我看看他的能力才是啊。” 纪冰冰轻嗤了一声,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寇博维的办公桌上。 寇博维拿起文件夹打开一看,马上大惊失色: “他居然连政府方面对我们参加竞标公司的评价文件都能找到?” 纪冰冰似乎又变成了很乖很羞怯的样子,低下头轻轻地说: “还是请寇总快点签支票吧。” 寇博维拿出支票本,签了一张一百万元的银行本票给纪冰冰,一边说: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标书。” 纪冰冰微微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折好,放进自己的钱包里,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寇博维盯着她的背影发怔,他突然很想抽根烟,好好地抽根烟。 三天过去了,这三天里,方越似乎工作很忙,整晚整晚地坐在电脑面前,似乎在破解计算着什么。 纪冰冰就像一个贤惠的小妻子一样,一会为方越倒咖啡,一会给方越做消夜,一会又给方越捶背捏肩。 而方越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有咖啡就喝,有消夜就吃,捶背时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浑身僵硬。 他只是盯着屏幕,手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打着。 三天后,寇博维的电子信箱里多了封电子邮件。 四天后,中孚公司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竞标成功,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从政府方面到竞争对手那边,都不敢相信。 就在中孚公司竞标成功当天,寇博维的公司帐目上有100万元人民币神秘失踪了。 林安这天下午刚从报社下班回到住处,发现自己的门缝里插了一个信封,信封里似乎还装着什么。 她拆开信封看了看,很神秘地笑了,开门进屋了。 信封里是什么? 第六章 Un-cry These Tears 寇博维正得意地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新请的漂亮女秘书给她斟上了一杯82年的香槟。 “仅仅两百万,就保住了我的公司;而我的下一步,我可爱的纪小姐,就该是你闭嘴的时候了……” 寇博维颇有风度地拈起桌上的电话听筒,在电话机上按了一下接外线的按钮,然后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寇博维带着几分谄媚的语气说: “喂,张大哥吗……”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野蛮地打开了,进来了四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 寇博维一下子呆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听筒里传来焦急的声音, “喂,寇总吗?要对付谁啊……” 领头的一个警察轻轻从寇博维手里接过听筒,对着话筒说: “你的寇总这次要对付的是公安局了,你敢来吗?” “嘟”的一声,电话几乎是与话声同时挂断了。 寇博维此时似乎恢复了一点镇定,昂着头对那个警察说: “你有什么权力非法强行进入我的办公室?” 那个警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凑到寇博维的眼前,揶揄地说: “我的寇总,我现在以重大事故责任人、非法窃取商业情报两项指控对你依法进行刑事拘留。” 说着,便驾轻就熟地把亮晶晶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到了寇博维的手腕上。 寇博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么快,竟然这么快”。 这天仿佛纪冰冰心情特别好,亲自下厨为方越做菜。 方越也似乎一下变得特别清闲,居然坐在电脑前面与人打起了网络桥牌,房间里的音箱难得地放起了轻音乐。 纪冰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冲着方越叫: “方越,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家庭生活!” 方越“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清了纪冰冰说什么没有,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纪冰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冲出厨房去开门。 刚一开门,她愣住了,三个警察。 其中一个中年警察冲着她笑了笑,问: “中孚集团的纪冰冰小姐?” 纪冰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 “是我,有什么事情么?”似乎一下子被吓得全身发软了,声音都是有气无力。 方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背后,双臂紧紧地搂住了纪冰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盯着警察,冷冷地说: “我是她的男朋友,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中年警察也对他笑笑,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地问: “你是方越先生吗?” 方越有点傲慢地回答: “我是方越,有何贵干?” 另外的一个年轻警察走了上来,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裤兜里掏出一副手铐铐住了方越的双手,果然是训练有素。 方越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大叫道: “我从来没犯过国内的法律,你们凭什么抓我?” 中年警察冷哼了一声, “凭什么?就凭你替中孚集团盗取他人商业机密!告诉你,你的主顾寇博维已经落网了。我们证据确凿,你就等着坐牢吧!” 方越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大吼道: “寇博维?什么寇博维?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警察懒得跟他多说,抓紧手铐,拖起他就走。 方越突然不叫了,只是转过头冲着似乎已被吓呆的纪冰冰说: “小冰,我是无辜的。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晚上睡觉把门窗锁好,一切要小心点……” 纪冰冰的一双大眼睛里早就充满了眼泪,盯着他只是嘴唇发颤,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中年警察似乎有几分歉意地对纪冰冰说: “纪小姐,由于方越这个案子涉及到网络犯罪,所以他的计算机我们都要封存和扣留,他的整间房子我们也要封锁,请你跟我们一起离开吧。” 纪冰冰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地瞪着那个警察。 警察似乎被她瞪得有点发怵,躲开她的眼光,拉着手铐,把方越带下了楼。 纪冰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话都没说出来,就已经泣不成声, “亦亦姐……方越被警察抓走了……” 莫亦亦接到纪冰冰的电话时,她正在研究第二具尸体的钛合金假肢,并与寇博维的妻子李玫的假肢记录做比对。 纪冰冰在电话里哭得一塌糊涂,莫亦亦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草草地问了问是怎么回事后,扔下手里的工作就跑出了研究室,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直接打车到了市公安局。 公安局的走廊里,莫亦亦不安地来回踱步,纪冰冰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轻声啜泣着。 可是这时候林安却很不是时候地出现在她们的面前,盯着纪冰冰说: “小冰妹妹,虽然你老板被抓了进来,可你也不至于哭得那么伤心吧?” 接着又走到莫亦亦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 “亦亦,怎么你也来了?那个寇博维你又不认识,你是来照顾小冰的吧?” 莫亦亦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敌意地说: “你来干什么?” 林安笑笑说: “寇博维这个人的新闻一直是我在跟啊,看来这次他是罪证确凿了,果然是天网恢恢啊……听说他还有个同伙……” 话音未尽,莫亦亦跟纪冰冰异口同声地对着林安呵斥道: “闭嘴!” 林安一脸困惑地摇摇头,走到了一边去。 这时,一个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然后看见了一帮警察跑进了办公室,一会儿又跑进去了一个医生,一会那个医生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隐隐约约间,她们好像听见警察们在低语: “寇博维畏罪自杀了。” 【长篇】鸽群·猫(卷一)第一章 Stand Alone ComplexC市,入夜渐深,却依旧是一副“不夜城”的繁华景象,但街道上的行人车辆已逐渐减少。但屋顶上的魔鬼正如传说中一样,将这看似已经在一片喧闹中入眠的城市中的屋顶一一掀去,而活剧正在上演。 城西,一栋普通居民楼顶楼的一间起居室中,两个年轻女子正在激烈地争执什么,说到激动处,只见其中一个红衣女子突然伸手打了另外一个白衣女子一个耳光,而挨打之人似乎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掌打懵了,呆呆地定在了那里。打人的女子长叹一声,背过了身去;白衣女子似乎突然惊醒了一般,双手举起桌上的电脑木质音箱,对准长发女子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鲜血顺着红衣女子的额角慢慢地淌下,她眼光空洞地盯着前方,然后闷声不响直挺挺地倒卧在地上。白衣女子一声尖叫,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音箱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她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就如同了见到了鬼一般的惊恐……
C市一所著名的医科大学,正座落在该市的电脑市场附近,而各国驻该市的领事馆也大都集中在该区域,因此这所大学倒没有一般医科院校常有的阴森之气,却多了一丝城市的浮华和现代感。 法医系解剖室的门口,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孩正把双手浸在消毒液里清洗,旁边一个男孩似乎有意无意地在跟她搭讪: “莫奕奕,你的名字是不是说你总是‘神采奕奕’啊?” 女孩子把手指从消毒液中提起,转过身盯着男孩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看得男孩的脸上已经有点发红,只听她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我的名字叫莫亦亦,‘反之亦然’的‘亦’,请你下次不要叫错。”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留下那个男孩一脸无奈地独自苦笑,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冷若冰霜必然心如蛇蝎之类的话,不过那苦笑大概也只有他本人和他身后的遗体们才能欣赏了。
莫亦亦独自走出学校,直接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 由于酒吧的特殊地理位置,所以酒吧的客人们一般都是高校学生和附近电脑市场的技术人员。 莫亦亦坐到了吧台前,对侍者说: “小李,跟以前一样。他呢?”俨然是一副熟客的样子。 侍者迅速地给她斟满了一杯瑞士朗姆酒,嘴角向酒吧的另一个角落一撇, “喏,不是在哪儿么?” 酒吧的一个角落,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子正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其中的一个年轻男子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早就解开胡乱塞在西装口袋里,只露出了花花绿绿的一个角,满脸通红地高声叫着: “那天我上黑白,结果发现那里有广告说什么付钱给为他们服务的黑客们,我一时兴起,就问他们把白宫给黑了付我多少钱。你猜他们给我什么价?就给一万!一万块连台好笔记本都买不了,还黑白宫呢!” 他身旁的那些男人都跟着他哄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对着他说: “方越老弟,只要你到我这里来跟着我做项目,我让你无惊无险,每个月都能赚上一万……” 话还没说完,一阵香风过处,莫亦亦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一把推开方越旁边坐着的一个戴眼镜的白领,紧挨着方越坐下了。 方越搐了搐鼻子,对着莫亦亦呲牙一笑,大声地说: “莫名其妙小姐,你怎么摸完死人出来不洗个澡啊?身上还那么重的福尔马林味儿?” 又是一阵哄笑。 莫亦亦白净的脸上似乎也泛出了一点红晕,嗔怪地推了方越一把,说 “圆圆弟弟,姐姐我不是出来急着陪你喝酒吗?喷了那么多香水还不能把你这猫鼻子给蒙混过去啊?” 方越哈哈大笑,搂着莫亦亦的腰站起身来,对着他的那些酒友们团团一揖,“诸位,诸位,内人是验尸官出身,小弟不敢得罪,先告辞陪她电影去也。” 说完便跟莫亦亦在一片口哨和嘘声中出了酒吧。
夏季的C市,天黑得很晚,此时才下午六点多一点,太阳还挂在天边上。 莫亦亦推开了方越搂在她腰上的手,低低地说: “你别太过分了,刚才在你的朋友面前我是给你面子,要知道我们现在也只能算是好朋友而已。” 方越悠悠闲闲地踱着步子,嘴里淡淡地说, “谢谢你来给我解围,毕竟我们从高中就是同学,好像因为我们太熟悉了,所以我们不可能发生什么,啊?” 莫亦亦停下步子,走到方越身前,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又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跟她呢?我们三个都是从高中就开始的好朋友,为什么你就对她特别不一样?也许你喜欢当英雄,也许你就喜欢那种只会装可怜的小女孩子?” 方越退后一步,懒懒地笑着,“我只是把她当成我的小妹妹而已,而你,是我最好最亲密的朋友,我倒以前也做过追你的梦来着,幸好醒得早,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方越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掏出手机,向莫亦亦歉意地一笑,莫亦亦冷笑了一声,走到了一边,就听见方越的一句“冰冰吗?”。 两分钟后,方越回过身来,嘴里说:“亦亦,小冰打电话说她宿舍的电脑坏了……” 莫亦亦已经走得没影了。
莫亦亦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化验室中,身后的大架子上是不计其数的瓶子和袋子,里面的任何一根头发或者任何一点灰尘都可能成为法庭上将罪犯绳之以法的证据。 她并不想成为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但她必须冷漠,如此才能在目睹了那么多的人性邪恶面后不致崩溃。 冷漠的态度是她的护甲,掩盖在冷漠下的是她敏感的内心。 没人理解她,方越也不能。 所以她只能自己在这心灵的城市中独自穿行。 Stand Alone Complex.
第二章 Phantom Online
第三章 It’s a good day to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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